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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寻古关
发表日期:2012/9/8 14:53:00 出处:未知 作者:未知 发布人:qindongren 已被访问 624

 


绿色家园

追寻古关

 

/木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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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这破败的城池,残缺的街巷,荒芜的院落,连同城北面这简陋的渡口,我实在无法想象出千古潼关昔日天堑的险要和关城的雄伟,难以勾勒出这里曾有过的交通繁忙市场热闹的喧嚣,更无法描绘出关城内外刀光剑影战马嘶鸣的惨烈。

古老的黄河,在这里以小于九十度弯的华丽转身,悄无声息地折向东方。这就天造地设般为潼关腾出了一处绝佳的位置:雄踞秦、晋、豫三省之交,南障秦岭,北阻黄河,因而自古就有“得潼关者,东可逐鹿中原,西可轻取长安”的说法。它享有的“百二重关”、“三省锁钥”、“四镇咽喉”的称谓格外形象而贴切。如今的潼关,仍然是关中平原的东大门,是大西北通往中原地区的重要门户。

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,唯有这一弯,弯出了关隘的险峻和城池的壮阔;弯出了因河而兴关,又因河而弃城的千古奇闻。这在万里黄河的流程里也绝无仅有。

潼关的名称源于水。《水经注》载:“河在关内南流潼激关山,因谓之潼关。”唐太宗李世民赞誉潼关:“襟带壮两京”。这“两京”指的是今日的西安和洛阳。170311月,康熙皇帝从风陵渡过黄河来到潼关,对这座古城的雄伟和壮美惊叹不已,赋《渡黄河潼关驻跸》诗中就有“星源来晋甸,天险峙秦关”的佳句,称潼关为“天下第一城”。千百年来,帝王和宫女,将军和士兵,流放的官吏,赶考的学生以及逃荒的难民,都从这关城涌过。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,曾长期在长安和洛阳、关中和中原两地交替坐庄。古关城就成为肩挑东西两京都、呼应关关外的重要支点。

近在咫尺的古潼关和那远在天边的山海关,都有了“天下第一关”的美名。

夕阳西下,位于禁沟西侧的十二连城遗址已隐入暮霭之中。风陵晓渡谯楼晚照秦岭云屏马超、仰韶文化遗址等名胜古迹也渐渐被夜幕笼罩。那些颇具兵家味道的屯、营、堡、寨,今天还多为潼关的村名,如鱼化屯、代字营、寺角营、兴隆堡、卧龙堡、秦王寨、桃林寨等等。

苍茫山野,巍巍古迹,旌旗猎猎,风云变幻,这里仿佛有着永远叙说不完的故事。

古关城的修筑,可追溯到唐天授二年(公元691年)。此前,从河南灵宝函谷关、新安衡山岭,到潼关上南门外、港口禁沟,先后四易关址,最终落在了现在的位置。到了宋、金、元三朝,仍在潼关城池依险设防。明朝年间,潼关为军事治所,设立潼关卫,城池得到空前的扩大。洪武九年,关城向南向西作了大规模扩建,把麒麟山、凤凰山、笔架山、印台山和象山都囊括在城中,建有东门、西门,南有上下南门,北有大小北门共六座城门,东、西门和大北门建有巍峨峻美的城楼。

到了清朝,仍然在明朝的城池设防,只是进行了多次的修复和改建。乾隆五十三年,在临黄河的北面土城墙上砌了砖,并兴建了南北水关楼,复修了各大建筑物。这时,古关依然是六座城门,东门有正楼五间,箭楼三间,西门正楼、箭楼各七间。东门“金陡”、西门“怀远”,大北门“镇河”,小北门“拱极”,上南门“麟游”,下南门“凤”,各门都有着讲究而动听的名字。南北两座水关规模宏大,映照河山,潺潺的潼水穿城而过,中经横跨东西的石拱桥,宛如长虹,复波往来,引人入胜。

明清时期的潼关城,除在城墙上修有宏大建筑外,还在周围修建了三十多座寺庙庵堂。这些建筑飞檐叠嶂,结构精美,雕梁画栋,古色古香,使城内城外山上山下相互映衬相得益彰。到了清末,潼关城内的主要街道有帅府街、府部街、育贤街、县门通街、四牌坊街等五十多条,大街小巷纵横密布起伏排列。城门一关,外面的人进不来,里面的人出不去,东边到不了西,西边到不了东。南面的山岳岿巍,北面来水浩荡,中间的通道被城池堵得严严实实。

那时候的潼关是关中最大的县城,街上全是来自天南海北做生意的,熙熙攘攘格外火红。光是像杜甫、韩愈、李白这样重量级的文人墨客,经留此城赋诗填词者竟有百人之众。姚雪垠的长篇历史小说《李自成》开篇就是“潼关大战”。一座依山傍水而筑的千年古城,已经有了足够的繁华富庶和赫赫声名。

巍峨逶迤的秦岭山脉,挡住了黄河南去之路,这就搭建起无数风云人物英雄用武的宽广舞台,上演了许许多多纵横捭阖波澜壮阔的人间大戏。

作为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的兵家必争之地,尤其在冷兵器时代,古潼关几乎是一个命中注定的天然战场。马超刺曹操、朱元璋破关,李自成行辕、十二连营、桃林寨、烽火台等历史财富都在这里集聚。这里发生过的数百次大大小小的战争,影响整个中国命运的就有六十多次。如闻太师和姜子牙之战、安禄山和哥舒翰之战、黄巢起义军占领潼关等等,无不留下脍炙人口的动人故事和硝烟弥漫的历史长卷。

在朋友的引领下,我们来到古城北门遗址。一处孤独的土堆,历经数千年风雨侵蚀已经变得面目全非。如果不是那一块标明旧址的石碑,已经很难想象这就是让许多人魂牵梦绕的潼关古城的北门。时光磨励,战火毁坏,从这一方风化严重的黄土堆中,人们已经很难诠释还原它曾经有过的辉煌,哪里还有半点“千古用一夫”、“关门扼九州”的影子?

其实,“第一关”并不在潼关古城,而是在东门外三里的地方,是一座北临黄河、南依土塬的城楼,是守卫潼关的第一道关口。关城东边门额书有“第一关”三字,西边门额为“金陡关”三字,是清乾隆御笔所题,丰润圆满,苍劲有力。古潼关确是军事城堡和建筑艺术的不朽之作。

落日的余晖让暴戾的黄河显出了些许柔情,也让漫漫潼关古城透出一股历史的沧桑与厚重。在昔日的城址上,长满了萋萋荒草,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,视若无睹地从那段残垣边走过。也许因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,对周围的一草一木都了然于胸,而城墙遗址又与他的生活离得太远。所以,他不需要对这堆自他出生就一直存在的黄土表现出任何好奇。也许他不知道,在他的脚下,曾经上演过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,有过多少亡灵的声声哀嚎。在那看似贫瘠的土地上,随便掬起一捧黄土,其中都可能凝固着历史的血液。

千古潼关,已经没有了金戈铁马,没有了鼓角铮鸣,没有了烽火狼烟,只余下一片在落日下无言的黄土与青砖,所有曾经的光环都黯淡了远去了。这里有的,只是古遗址遗迹的破败残缺,只是一种平常人家的生活气息。

此时此刻,此情此景,使我想起了张养浩的《山坡羊潼关怀古》:“峰峦如聚,波涛如怒,山河表里潼关路,望西都,意踌躇。伤心秦汉经行处,宫阙万间都做了土。兴,百姓苦,亡,百姓苦。”在落日苍茫之中,诗人一无所见,却在脑海里浮现出一座座巍峨壮观的都城,一幢幢富丽堂皇的宫殿,多少帝王将相、英雄豪杰曾在那里龙争虎斗、威震一时,然而如今踪影全消,剩下来的只有黄土一片。这阕小令,如同一支高高燃烧的红烛,使人们认识到象征封建政权的宫阙,它的兴建是无数老百姓的白骨垒起的,它的倒塌也由无数老百姓的白骨做了殉葬。

古潼关的消亡,不是因为战争,不是因为地震,毁灭它的归根到底是人祸。上世纪五十年末三门峡水库的修建,让古潼关因水而弃城。几千年的古关,眨眼的工夫就变成了一片废墟。建设一座城市或许要花几十年几百年,而毁掉一座城却要不了几年工夫。

潼关县城被迫南迁到一个叫吴村的地方,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几条街道,几十座高矮不一的楼房,街上的行人也显出几分懒散。据这里的人讲,二十多年前的淘金狂潮使不少人发了横财,但大多的资金都流到了外地,本地的经济并没有多大起色。

五十多年来,黄河水从来没有涨进潼关老城,就连“03·8”渭河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也未殃及这里。

老城改了名字,叫港口,比起普通的镇子还要小一些。扩建成八车道的高速路从城边划过,一条盘山公路从南面爬上县城的塬地。跑了六十多年车的南同蒲铁路仍旧从古关城中穿过,新修的那条高铁只在旧城南的隧道口露了个头,就又钻进前方的隧道里。

城北是黄河的一个小码头,几条破船几艘小游艇,只是老白家的鲶鱼汤吸引了不少食客。黄河从正北方向缓缓流来,一如悠闲的湖水。这里,没有急流,没有漩涡,也没有想象中难以逾越的艰险。

古潼关的荣耀喧嚣和一千多年的是非曲直,已经枕着黄河的涛声,被尘封在了古潼关那残破的城墙之下。多年以后,潼关古城也许会抽象成一本发黄的古书或一帧残缺的照片。

追寻千古潼关,人们还能从期待中得到多少慰藉!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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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2011.5.28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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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相关评论:



Caide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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